代際閱讀價值觀的拉扯

09.02新青年﹕閱讀口味代溝要怪誰?

相信不少中、小學老師都推介教協傳統書榜(書蟲榜及中學生好書龍虎榜)及香港教育城圖書館季度選書,由一數到六十、到一百,鮮見翻譯作品。歷屆書榜曾有人詬病獲選書籍偏向字少書薄,要不就寫校園、成長、愛情,要不就寫魔幻、獵奇、偵探,年輕人視野看來仍然狹隘,容易被誤以為是盲目追逐潮流的消費讀者。觀乎歷年書榜、暢銷書榜怪現象,盡可視為代際閱讀價值觀的拉扯:志得意滿的成年人都未必願意閱讀,不願翻讀年輕讀者所讀之書。這等拒絕少年讀物的態度,間接令這類作品少有被評論的機會;就算有人提筆評論,亦難保不會流於代際成見,陷讀者於「沉迷故事情節」消費性閱讀的坑洞。

這世代大部分年輕人所讀的,慘被哈利波特化;無疑,他們都有追尋少年夢想、自我價值、愛情或是歷奇探險的需要,正合淺俗文化塑造者心意。有趣的是,這批人物,往往與輕蔑年輕讀物者份屬同代,他們分為至少兩個觀念完全相峙的社群:一是拒絕年輕讀物的成年讀者,一是製造年輕讀物的出版者。這兩幫成年人,相信並無互相討論和制衡的平台,甚或因報章傳播力量大不如前,也不會運用網路開設討論平台,導致前者往往把品味責任歸咎於無辜的、被動的年輕人身上,後者則可繼續掏年輕人(其實是家長)的腰包,要他們買個夠。這確是很可悲的。我們的代溝徵結所在,源於上一代人的精神分裂;我們年輕人的文化水平薄弱,源於上一代人的敵我不分。

出版社與批評者

我們當然需要承認:閱讀文化需多樣化。年輕人和成年人的閱讀品味相異,是自然不過的。可惜,市場無限生產的書籍題材,追來逐去不外如是,又難怪成年人收起魔法眼鏡,鎖起童年也曾夢想過擁有的魔法棒,向這世代的流行讀物大打呵欠。事實上,面對這股不斷被鼓吹的閱讀品味,成年人並非逆來順受,正如沈神童的沈老父和大學教授如何賣力為他包裝為成熟孩子一樣,都想子女早些讀明白具深度的書籍。那麼,這群只顧孩童早日出人頭地的成年人,又為他們準備了些什麼?他們會選哪本具深度的書?

假設隨書榜購書的消費讀者佔年輕人的大多數,那麼,與我分享閱讀札記的張芷澄同學(嘉諾撒聖瑪利書院),應可算是少數懂得花錢買書的識貨讀者。據筆者觀察,近年有幾本長篇翻譯小說罕見地放在大小書店當眼位置:《追風箏的孩子》、《不存在的女兒》、《失竊的孩子》和《失物之書》都關涉成長課題。張同學願意在書店花近百元買一本《不》此等「磚頭書」,是因為「這書所有的感覺比《雙城記》接近現在、接近生活,沒有人知道自己未來(或現在)的孩子是不是完全健康的,要是她(或他)是不健全的,我們亦斷不能放棄他們的」,她的說法,正好在神童潮作個對照。

尚未讀過這書的成人,至少需要摸摸書皮:書是美國作家Kim Edwards的首部長篇小說,1998年以短篇小說集《火王的秘密》入選海明威文學獎。與一般文學出版情類同,獲文學獎書籍都不暢銷(灰鷹語)。直到2006年出版了《不》,數月內暢銷十萬冊,才攀上紐約時報排行榜。這部暢銷作品有作者早前的文學創作為基礎,因此多位作家毫不吝嗇,並展示廣闊胸襟,齊齊舉出拇指盛讚。而台灣 出版界亦以「文學小說」為書籍定位。大眾讀者就算只管追讀情節,也定會受作品的文學性所濡染:片段式的敘述,加上美國幾個重要的思潮發展階段,為悲劇故事添了耐讀性,也是文學作為文字藝術審美的形式素求。

年輕讀物外銷

已準備好的、讀完《不》的成年讀者,自可把書傳給子女,自己再讀讀《失竊》和《失物》;尚未讀過的,不妨又叩叩它們的書皮:幾本作品深受當地傳媒、書評人和作家廣泛關注,紛紛引介和討論,痕或深或淺:《失竊》有紐約時報、華爾街日報等;《失物》有鏡報、獨立報等。反觀本地年輕讀者書單,又有幾人會認真評價本地少年文學作家的作品?換個說法:如不限於本地,他們有沒有期望自己的作品面向世界(年輕讀物於許多國家都往外銷,《不》等正是顯例)?《追》講阿富汗 兒童在紛亂的政治環境如何成長和抉擇;《失竊》和《失物》不約而同將童話神話化,講及主角在少年成長期間對父親的恐懼心態。每本「年輕讀物」都有文學向度,主題嚴肅,流傳價值遠高於哈利波特化之書。歐美報章如此推崇少年讀物,它們的信息能夠流通到華文世界,全賴台灣眾專事洽購外語版權的出版人。關注年輕人成長的作家,關注年輕人閱讀的本地出版社,大家準備好了沒有?來年會出版哪本具深度的書?

要成為本地主流的年輕讀物,並不容易;要成為具文學價值的年輕讀物,更需考驗作者和出版社的視野(先如何拓闊本地書榜的包容度,下一篇文章將以新鮮的最新「中學生好書龍虎榜」討論)。彼岸資深出版人把《不》帶返台灣,翻譯後於2007年4月出版,至今幾乎每周長據某暢銷書榜的十大,最高第二位。

別怪年輕讀者

本地成年讀者批評甚烈的某暢銷書榜第二位則有馬仔漫畫《我的低能之道》(竟被歸為「文學類」!)。佔有市場的本地出版者,無論在出版視野、美術設計和作品內容,是否需要趕上世界步伐?還是繼續生產消費讀物?猶幸聞說《不》已於香港已成暢銷書。受眾沒義務去受淺俗文化塑造之罪,他們本來就是消費讀者(我輩誰沒讀過梁望峰?)。可敬的成年讀者,既然明白誰才是大家抱不滿的對象,就請別再怪責年輕讀者好了。

原載:2007.09.02 明報.讀書版

延伸閱讀:尋找中學生好書的普遍價值

One Response

  1. 昌這是題外話
    在修理熊正式在書店出現前一、兩天,是書展;我因為了省掉入場費而到書店找,找書的過程很痛苦。是關於書分類的原因。
    首先不同的書店對書的分類名稱也不同,不同讀物放的架也有別。例如超凡學生在A書店是在流行小說架上,但到了B書店則在成長小說架上。
    另外,書店或人們對於文學和小說真不知是否不懂有個較清晰的分類。如:出沒男孩,在剛出版時,出沒的書架也令人匪夷所思。首先,該書封面較流行讀物(?),曾出現於流行小說(明明就是詩集)架上;流行這字,好像是流於通俗的層面,但說它是近代文學又好像太嚴肅,嚇壞普遍讀者,那此書該源歸何類?實在..

    而拋棄熊及修理熊,亦有同樣情況。我也看過交換日記出現在文學一架上(!!),實在不知道分類是看書的內容、普羅大眾的印象、作者所屬、還是作者對該書的期望。其實還有更多的,但越說越複雜,又趕住訓,有機會都想跟你詳談

    苦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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